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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新闻周刊:“低龄化时代”如何撑起留学安全网

作者: 瞭望新闻周刊  发布日期:2017年08月07日  

  失踪、绑架、自杀、车祸……近年来,随着中国海外留学生数量的激增,涉及留学安全的事件也频频发生。 
  《中国留学发展报告(2016)》显示,中国在海外留学的学生有126万人,约占世界国际留学生总数的1/4。伴随着出国留学人数的增加,我国海外留学生安全事件频发。据统计,2016年外交部及我国驻外使领馆受理的领保和协助案(事)件约12.8万宗,平均每五分钟发生一宗。 
  有关专家指出,随着教育国际化和留学低龄化,留学安全亟须引起高度重视。 
恶性案件呈增多趋势 
  2017年4月,90后中国学者章莹颖前往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交流学习。6月9日,她在前往签约途中失踪。截至记者发稿,美国警方仍未能寻找出章莹颖的下落。 
  7月6日,一对赴日留学的福建籍姐妹与友人失去联系。7月13日晚,警方在神奈川县秦野市的山林中发现两个装有尸体的包裹,并初步认定为失踪的两姐妹。此后日本警方公布的尸检报告称,两人系窒息死亡,被发现时身体已发生变色,疑生前遭受殴打。 
接连发生的两起恶性事件让涉留学生安全问题再度进入公众视野。此前,媒体还报道了多起中国留学生海外遇害案件,如留德女学生李某外出跑步时遭到一对情侣性侵后暴力致死;留学生毕某被英国男友殴打致死,等等。 
  据不完全统计,2016年至今,媒体公开报道的留学生安全事件已经接近40起,其中4成为抢劫、故意杀害、性侵等恶性事件。 
  一位教育界权威人士告诉《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长期生活在国内的学生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不懂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对于留学生来说,考虑留学地更多是从专业、学校、费用等方面考虑,却忽视了对安全的考虑。 
  “尽管临行前有关部门都会强调信息互通的重要性,但到达留学国家后,仅有很少一部分学生能主动跟当地领事馆联系,留下联系方式。”北京语言大学教授、原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教育领事陈卫恒说。 
  自2010年起,中国内地居民出境人次以年均15%、超千万人次速度递增,截至2016年已经超过1.37亿人次。目前,中国海外留学生约占世界国际留学生总数的25%,即每4个海外留学生中就有一个中国人。专家提醒,随着留学人数的爆发式增长,有关案件也出现了较大幅度的增长,涉及中国留学生的恶性案件有增多趋势。 
  “留学生安全事件频发,并时常成为舆论话题,对当事人家庭也产生了无法挽回的影响。”广东省留学服务协会副会长谢杭东说。 
心理、治安问题成安全大患 
  “我突然发现自己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不想进实验室、不想面对亲人,特别害怕与人交流,感觉人生没有意义,不如一死了之。”入读美国南加州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刘某深夜给朋友留言道。 
  陈卫恒告诉《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在领事馆教育组工作期间,他多次接到这类求助信息。“幸好我们及时介入,通过做思想工作,让这孩子最终放弃了轻生的念头。”陈卫恒说。 
  2016年11月,就读于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的大四中国留学生杨某毫无预兆自杀身亡。12月,就读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大三中国留学生刘某无法承受压力举枪自杀。2017年2月,就读于英国林肯大学的广东留学生郭某因与女友拌嘴而自杀。3月,就读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中国留学生刘某在寓所自杀。 
  广东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涉外安全处处长叶蓝告诉记者,留学生心理问题是导致海外安全事故频发的原因之一。 
  据分析,留学生容易产生的主要心理问题有9大类: 
陌生环境(学习、生活、朋友)导致的孤独感、失落感问题; 
初期语言障碍导致的学习压力问题; 
生活自理能力差导致的无助感问题; 
以我为中心、不善于与人相处,遇事易发生摩擦的待人接物能力差问题; 
正确面对学习挫折、调节能力欠缺问题; 
怕家里担心自己,有问题和困难自己扛着、报喜不报忧,不善于与人交流化解的问题; 
放任自我,沉迷游戏,恶性循环造成的心理问题; 
不可忽视、可能产生极端事件的个人情感问题; 
原先已有或潜在的抑郁症问题。 
据介绍,2015年至今,广东省外办协助处理涉广东省出国留学生领保协助案(事)件共13宗,大部分系不适应当地学习、社会生活,罹患心理疾患等原因导致的自杀身亡。 
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显示,全球抑郁症发病率约为11%,中国留学生也是抑郁症群体中脆弱的受害者。 
此外,恐怖袭击、社会治安、意外事故也是海外安全事故的重要诱因。 
2012年4月,美国南加州大学两名中国留学生在学校附近街道的汽车内被枪杀。 
2013年4月,中国留学生吕令子在波士顿爆炸事件中不幸遇难。 
2015年2月,加拿大埃德蒙顿至卡尔加里2号公路发生严重车祸,3名中国留学生丧生,1名学生重伤。 
2016年5月,就读于德国安哈尔特应用技术大学的中国女留学生李某夜跑时被杀害。 
同年12月,就读于意大利罗马美院的张某被抢劫后身亡。 
  广东省教育厅交流合作处副处长周国平向《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表示,海外留学人员面临的主要安全风险类型有六大类,分别为政局动荡、恐怖袭击、社会治安、自然灾害、意外事故、政策调整。目前看,治安已成为对我在外公民人身安全造成主要危害的常态化问题。 
留学低龄化问题凸显 
  中国青年网通过对媒体报道梳理发现,从年龄来看,海外安全事件中22岁以下大学新生受伤害最多。有关专家分析认为,在留学生人数激增、结构低龄化趋势明显的背景下,由于缺乏必要的防范机制,各种风险因素必然叠加放大,致使相关案件呈增多趋势。 
  以留学英国为例,来自广东省留学服务协会网站的信息显示,近两年中国留学生赴英读中小学的增长率已远超高等教育阶段。2016年,中小学阶段中国赴英留学生较2015年增长29.72%,人数已经占到全英该阶段国际学生的20.9%,位居第一。在有留学意向的学生群体中,有意读中小学的学生占总数的23%,连续3年增幅超过本科生和研究生。来自多家留学机构发布的留学报告表明,留学生群体“超低龄化”现象愈来愈明显,问题也十分突出。 
  一是自我管理能力匮乏。周国平说,近年出国留学人员低龄化趋势明显,很多孩子根本不具备自我管理的能力,就远离父母,从国内相对严格的教育管理方式转换成国外相对松散的学习方式,不仅精神压力大,容易成为犯罪分子的目标,而且不少人由于找不到方向误入歧途。 
记者采访的一位美籍华人、国际刑侦专家说,美国社会结构相对多元,各种危险因素随处可见。在不良诱惑面前,有的中国留学生没有自觉抵制,吸毒、赌博、频繁出入娱乐场所,这些都是滋生犯罪的土壤,也是影响留学生安全的重要因素。 
  二是自我保护意识不强。陈卫恒告诉本刊记者,华人青年常常成为被抢劫的对象。这是由于华人青年喜欢带现金,怕惹事,不喜欢抱团,犯案者容易得手。一些留学生自我保护意识匮乏,有的喜欢炫富,日常生活也不是很节制,很容易被当地犯罪分子“盯上”。 
  留学生自我保护意识不强一个明显表现是不愿与使领馆接触,尤其是自费留学人员。陈卫恒说,领馆在海外留学安全、领事保护方面已做了很多工作,建立了相应的工作机制,可以为更多留学生提供事前、事中和事后的帮助,但领馆的作用需要进一步为广大留学生所熟知,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三是安全教育严重匮乏。目前国内留学机构在安全教育上严重缺失。不少专家表示,由于逐利原因,很多留学中介机构担心过多安全培训会吓退一批家长和学生,因而在提供培训方面不系统、不全面,没有尽到责任与义务。 
健全机制遏制安全事件攀升 
  “我之前把主要精力放在申请学校、办理各种手续上面,完全没想到需要关注这么多涉及安全的事项。”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商贸系大三学生赖惠英说。 
  在日前由广东省留学服务协会举办的“留英学生行前准备会”广东高校专场上,来自教育部门、留学服务机构以及有海外留学经验的海归人员先后现身说法,吸引了400多名即将或有意赴英留学学生和家长参加。记者注意到,很多到场的家长都拿着笔记本认真做记录,但在座的很多学生似乎并不感兴趣,他们有的三三两两从会场进进出出,有的在埋头刷微信。主席台上,主办方邀请的嘉宾正在讲述当海外留学遇到意外伤害时,该如何自救。 
  一边是攀升的发案率,一边是对危险懵懂无知的半大孩子,我们该怎么保护他们的安全?有关专家建议,在引导留学生加强心理调节和自身保护意识的同时,应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遏制近年来留学生安全事件日益增多趋势。 
  ——建立安全“前置机制”,启动出国前强制性培训。陈卫恒说,目前我国留学生的安全培训都以个人意愿为主。比如,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每年举办出国留学行前培训会,注重实用技能培训,包括心理健康知识、日常生活保健、国外生活学习经验分享、安保实操培训等,内容非常实用,但因不具有强制性,参与的积极性不大,从整个大群体看效果并不明显。他建议,应将留学生的安全培训与出国签证相挂钩,实行强制性培训。 
  ——建立“18岁前组织”。曾经在海外留学生社团工作的归国人士杨嘉明建议,针对留学人员低龄化的趋势,可考虑通过海外使领馆在各地建立“18岁前组织”,这个民间社团有别于一般的留学生会,强调学生与家庭、学校的互动,专注日常教育与安全预警。同时,建立专门的服务网站、定期更新内容,组织趣味性的安全教育活动等。“这样一方面可以加强与小留学生的互动,另一方面,一旦发现出现问题苗头,可以提早介入,防患于未然。” 
  ——健全海外保护机制。陈卫恒等专业人士建议,建立留学生海外安全智库组织。领事馆应通过多方联动,建立留学生海外安全智库组织,及时分享留学生的信息,在此基础上建立完善留学生安全保障机制,通过“社团化”服务主动介入留学生日常生活,完善运行服务。 
(刊于《瞭望》2017年第32期,原题《“低龄化时代”如何撑起留学安全网》)

http://news.ifeng.com/a/20170806/51572939_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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